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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谈家事审判特别程序之构建 ——以离婚案件为切入点
作者: 周正春编辑:肖梦茹发布时间:2018-11-21

    [内容提要]离婚等家事案件是种以身份关系为核心的特殊民事纠纷,通常发生在具有家庭身份关系的亲人之间,其中又以离婚案件最为常见。婚姻家庭法立法宗旨是维护家庭关系的相对稳定,但目前来看,在程序法上却适用普通民事诉讼的抗辩原则审判程序,这种特殊性案件与普通民事纠纷程序适用上无区分导致了一系列问题与予盾。文章以案件为切入点,分析了离婚等家事纠纷的基本特点以及构建家事审判特别程序的三大基础,即国外经验、立法基础、司法现状,提出了在我国构建家事审判特别程序必须选择较好的立法模式、确立符合家事案件特征的审理原则、设立家事法庭及配备专业的人员对家事纠纷进行有序高效的处理。

    关键词:家事案件    审理程序    家事法庭

 

    一、问题的提出

    [案例一]女青年王甲与男青年李乙于2004年登记结婚,2006年生育一子李丙,现已经上小学四年级,由于李乙没有家庭责任感,在孩子三周岁时即离家打工,王甲及其家人四处寻找均不知李乙的下落,王甲一人在超市打工的收入远不能满足她与儿子的支出,于是王甲向法院起诉,要求李乙给付子女抚养费,本案中究竟是王甲是适格的原告还是李丙适格的原告,在立案时有不同的观点,各地法院在实践的做法也不统一。

    [案例二]盛男与江女2004年经政府登记结婚,婚后一直未生育子女,2006年年初,在朋友的介绍下,两人抱养了一小女孩,未到民政部门办理收养手续,2012年4月,因双方性格不合江女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要求与盛男离婚。案件审理中,双方对离婚问题没有争议,但对抱养的孩子的抚养问题二人两分歧较大,双方均表示自己要监护并抚养孩子,对本案中的非婚生子女没有合法的收养手续,究竟有没有形成法律上的拟制血亲关系无法判定,法官判决本案子女抚养问题遭遇了司法难题。

    [案例三]左某与陈某系2003年12月经政府登记结婚,婚后二人均在江苏某工地打工,后作为丈夫的陈某在发展成为了做建筑的小老板,从此后,陈某很少回家,因此引起左某的不满,2016年5月左某向法院起诉离婚。但在离婚诉讼请求中,只提出离婚对其他问题没有提出请求,审理中,承办法官查明了双方有房屋等共同财产,对共同财产能否一起处理形成不同观点,一种观点认为离婚案件与一般民事案件一样,当事人“诉什么”,法院就应该“审什么、判什么”,也应当贯彻“不告不理”原则,法院不应超越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处理,另一种观点认为离婚案件有别于一般的民事诉讼,身份关系确立与解除与财产关系、子女抚养等是相生相伴的,应当就财产问题和子女问题进行“一揽子”处理,以减少当事人的讼累,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从以上三个案例中,我们可以看出,我国就离婚等家事案件而言,审理程序严重缺失,导致实践中诸多问题找不到法律依据,没有可适用的裁判规则。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法律体系完善以及法学理论研究过程中重实体轻程序现象突出,尤其在程序法的研究领域,在程序法的研究中,又重视普通程序法而轻特殊程序法的研究。而家事审判程序方面的研究的缺失不能不说也有上述原因的存在。

    离婚等家事诉讼不但具有普通民事诉讼的特点,更具有其自身的特性。普通民事诉讼程序是在近代资本主义思想的浪潮中产生的,它是以解决民事纠纷为基础发展起来的。它是基于私法自治的原则,主要关乎案件当事人间的利益,与案外第三人的关系不大或者根本没有关系,一般也不会涉及到社会公共利益。这种程序价值观沿革至今则表现为当事人主义的程序法理。在这种诉讼模式中,法官处于消极被动的地位,诉讼过程由当事人主导,法官的职责就是不偏不倚的居中裁判,把持了程序正义就被认为整个程序都是公正的。家事纠纷通常发生在具有家庭身份关系的亲人之间,他们一般具有婚姻、血缘等情感联系。他们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通常非常复杂,其中多少还会掺杂一些主观的感情因素。作为旁观者的法官很难仅仅依据法律规定简单作出谁是谁非的判断。法官如果依靠审判权这一公权力的权威性作出与普通民事案件性质相同的判决,没有顾及伦理及情感因素,恐怕是不够的。离婚等家事诉讼中既可能是非利益冲突与利益冲突的交错,也可能是公利益与私人利益的重叠,离婚等家事案件的处理中还常常出现诉讼法理与非诉讼法理的交错运用。就离婚案件而言,此类案件审判程序应当更多体现对即将破裂家庭的修复功能,就不能适用民事诉讼法的对抗式的审判方式,因此,离婚等家事案件有必要为其量身定做一套专门的审判程序来满足司法实践的客观需要。本文拟以离婚案件为研究对象,对家事审判的特别程序的构建谈一点粗浅的看法。 

    二、离婚等家事案件的基本特点

    ㈠具有一定的典型性。笔者所在的某基层法院每年受理的离婚案件在1500余件,由于该县是农业大县,外出务人员较多,农村的离婚率逐年攀升,由此表现出在民事纠纷中,婚姻家庭类案件所有的比例较大。这些案件与普通的(一般的)民事纠纷相比较而言,普通的民事纠纷往往仅涉及诉讼主体双方,影响较小,而离婚等家事案件不仅仅涉及夫妻双方的身份关系,而且还会涉及双方的财产关系、父母的赡养和子女的抚养等问题,其牵连关系较一般的民事案件范围要广,具有一定的典型性。

    ㈡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具有复杂性。日本学者我妻荣曾说过“家事纠纷同时具有财产关系的合理性和身份关系的非合理性”双重特征。从家事案件的诉讼请求来看,包括身份关系的确认与解除、家庭财产分割、给付抚养费等金钱上的要求,但是这些请求的发生却是来源于家庭成员间的感情上的、家庭关系方面的复杂纠葛,蕴含着非合理性要素。要想解决好家事纠纷,首先要弄清潜藏在表面纠纷背后更加深层次的原因。这就要求应该设置不同于普通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程序从人伦和道德的角度来进入案件的中心,认真探寻家事纠纷的实质原因,从而得到最客观的结论,妥善解决纠纷。

    ㈢表现出相对的特殊性。离婚等家事案件相对于普通的民事案件而言还有其特殊性。这种特殊性表现在:一是离婚等家事案件核心是解决身份关系,身份关系的变动常常会导致整个家庭乃至社会上一定范围权利义务关系的变化,如案件一中如果让李丙作为原告参加诉讼,王甲与李监护权与监护资格均存在,如果让王甲作为原告,那么实际上确认了王甲是李丙的监护人,一定意义上削弱或者剥夺了李乙的监护权,这与民法上的监护人制度存在冲突。同时,如果判决李乙给付抚养费,那么引起了李乙财产关系的变动。因此,考量身份关系同时,要与社会利益一起权衡得失;二是离婚等家事案件的身份关系往往与财产关系不可分离,两者相伴而生,如案例三中左某虽然没有提到财产侵害问题,但并不能就此让当事人再行提起诉讼。三是离婚等家事案件的司法的价值取向有特殊性,法官对此类案件的司法立场并非中立,法庭往往以修复感情,消除对立,实现和解为目标,最大限度抑制家庭解体,对离婚自由原则应持慎重和保守适用态度。

    ㈣具有较强的社会性。离婚等家事案件的审判的价值取向侧重于它的社会性,家庭是社会最小的细胞,构成社会的基础,家庭和睦即构成社会和谐的基础,没有家庭的和谐就没有社会稳定的基石。离婚等家事案件审理的首要功能是恢复家庭和睦。我国自古就有劝和不劝离的传统,“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指出“婚姻关系一旦成立,法律就应当给予干预,法律为婚姻关系当事人规定各种各样的义务和责任,家庭作为社会稳定的重要制度,因为,没有家庭,文明就不会产生,社会就不会进步。”我们知道,每个人都具有自然属性与社会属性,每个人不仅是各自家庭中的成员,同时也在社会里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任何人都不可能脱离社会而存在。千万个家庭组成了社会的大家庭,每个家庭的稳定是整个社会正常运行的基石。因此,如果存在大量的家庭纠纷,并且得不到及时妥善的解决,必然会影响到整个社会的安定。正因为如此,有针对性的设置专门的家事审判程序,不仅能有效地对案件的是非进行裁决,更为重要的是可以运用各种非司法手段、人性化地帮助当事人处理好后续的家庭关系。

    ㈤体现对实质正义的追求。普通民事诉讼程序以正义为首要的价值追求,而家事审判程序着力追求实质正义。所谓实质正义就是运用家事审判程序处理家事案件时,法官及相关人员应该深入到当事人当中,努力寻找事件的真正起因,纠纷的核心所在,进而发现案件的客观事实,最后作出合法而又合理妥当的裁判。为何要追求实质正义,究其原因,首先,家庭关系是社会关系的基础,家事审判程序的结果不仅会影响当事人的权益,还关乎着社会秩序的安定。一旦出现问题,其负面影响要比因普通程序裁判不当而导致的结果严重得多。其次,与其他争议相比较,家事纠纷不是简单的仅仅靠是与非、黑与白就可以说清的单一事件,而是融合了很多非法律的感性、人伦道德的因素的多层次的复杂事件。因此家事审判程序必须追求实质正义。 

    三、构建家事审判特别程序的现实基础

    ㈠国外经验值得借鉴。在全球经济一体化进程中,婚姻等家事纠纷解决机制研究已经具有高度的国际一体化趋势。整来说,国外关于离婚等家事审判程序的规定大致分为以德国为代表的大陆法系及及美国、英国为代表的英美法系两类。

    1.大陆法系国家家事案件审理程序的规定。德国是最早确立人事诉讼程序的国家,德国现行法中的人事诉讼程序的范围主要包括婚姻事件、其他家庭案件及同居案件。其中,婚姻事件包括离婚及其后果事件、婚姻撤销事件、确认婚姻是否存在的案件,这些案件具有一定的诉争性,适用于婚姻案件诉讼程序其他家庭事件包括家事诉讼案件和家事非诉案件。前者又包括抚养案件、财产权事件、亲子关系事件等。后者则是有关子女监护权、探视权、抚养费、扶养费、婚姻住所等案件。德国没有独立的家事法院,但设有专门的家事法庭,包括地方和地区家事法庭、州高等法院家事法庭和联邦最高法院家事法庭三级。分别审理一审婚姻等家事案件、上诉案件及上告和抗告案件。以后的法国、韩国、日本也确立了人事诉讼程序及家事审判法律制度,法国没有专门的程序法,但在民法典和民事诉讼中对家事审判作了详细的规定,韩国和日本则有专门的《人事诉讼程序法》,韩国甚至有专门的《家事审判法》以及后来合二为一的《家事诉讼法》。

    2.英美法系国家家事审判程序的规定。在美国由于它的司法体制原因,未制定一部全国统一的家庭法典,每个州在各自宪法的指导下独立制定自己单独的家庭法。但尽管美国也没有专门的家事审判程序立法,可是家庭法院在审理与身份关系有关的家事案件时大都根据实际情况采用了灵活机动的做法。此类案件遵循与普通案件不同的理念,强调法官的依职权干涉、追求个案的正义、致力于修复家庭关系而不是单纯的解决纠纷。法官在办案过程中可以依职权搜集证据材料,根据实际需要可以聘请专家对当事人的身心健康状况作鉴定。

    英国没有家事诉讼或人事诉讼这种专门的概念。关于家事诉讼的案件主要是关于离婚或与离婚相关的家庭案件。婚姻为核心,具体包括离婚、婚姻无效、别居、扶养、同居之请求等事项。英国没有专门的家事法院。家事案件由高等法院的家庭法庭、郡法院或者地方法院家庭诉讼法庭管辖。除此之外,英国的治安法院可以采取简易程序审理简单的家事纠纷。“治安法院以较高等法院简易之技术与形式负责解决家庭纷争,可谓大众化家事裁判所。”

    ㈡立法现状提供基础。我国在1982年颁布了试行的《民事诉讼法》,1991年颁布了正式的《民事诉讼法》,而在1950年便制定了《婚姻法》。不可否认的是,婚姻家庭制度比民事诉讼制度确立早,婚姻家庭案件审理的相关规定对民事诉讼程序的制定有一定程度的影响,但也导致在我国没有将专门的家事诉讼制度与普通民事诉讼区别开来。随着我国法律制度的不断健全和完善,近些年来,我国也陆陆续续制定了一些婚姻家庭方面的法律法规,如《继承法》、《收养法》、《未成年子女保障法》、《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等来保障家庭的和谐稳定。同时,立法者也注意到家事案件不同于普通的民事案件,有其自身的特殊性,因此最高人民法院相继出台了《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解释一》)、《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烟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解释二》)、《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烟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以下简称《解释三》)等对涉及家事诉讼问题做出了一些特别的规定。例如《解释一》第九条规定、《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从上述所列举的法律或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以看出,我国的《婚姻法》、《民事诉讼法》以及这些法律的有关司法解释,均已注意到了家事诉讼的特殊性,这为我国设立家事审判程序奠定了基础,但令人遗憾的是,这些规定较为分散和零星,无法使人获得系统、详尽的规范来指导婚姻家庭当事人行为以及法官裁判行为。因此,我国需要构建比较完善的家事审判制度,以弥补相关法律规定的不足,全面区别家事诉讼与普通诉讼的关系。

    ㈢司法实践呼唤专门程序。首先,案件数量及审理难度增加。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和人们权利意识的逐步提高,我国家事领域的案件数量不断增长。而且新类型的家事案件显著增多,案件的复杂程度也在明显增大,这些案件呈现出一些新的特点,譬如,离婚案件不限于当事人仅要求解除身份关系,表与此相关联的有对大额共有财产的分割、因重婚或“包二奶”、“养小三”引发的离婚损害赔偿、对婚生子女否认要求进行亲子鉴定等复杂情形不断出现,由于囿于法律的相关规定,法官在解决家事案件的过程中不能很好地实现家事案件审判的社会功能。其次,审限制度束缚了法官手脚。由于我国《民事诉讼法》有审理期限制度的限制,导致我国离婚等家事案件的审理追求审理期限而也了“快餐”, 审理中忽视离婚等家事案件的情感色彩和人伦特点,法官为了“快审快结”,像普通的民事案件一样按一般的民事诉讼程序予以审理。由于家事案件由于涉及家庭成员之间的感情,具有感情性和伦理色彩,需要法官花费更多的时间和心血才能查清案件事实。但在实践中,迫于审限的压力,大多数法官在处理离婚等家事案件的方法上,往往短期化、简单化、程序化。再次,对抗式的辩论主义不适于家事纠纷案件的审理。多年来民事审判方式改革基本目标是从职权主义审判方式向对抗式的辩论主义审判方式转变,对普通的民事案件而言,这对充分保障当事人诉权等方面有很大好处,但对离婚等家事案件的审判带来极大的不利。家事案件却需要进一步加强职权主义的诉讼模式,两者的发展方向正好相反。鉴于我国现行家事审判程序的缺乏,导致法官在审理家事案件时,只能适用对抗式的辩论主义对案件进行审理,家事案件中的人伦亲情被抹杀甚至走向它的反面。基于这一现实,我国应当建立与家事案件相适应的审判程序。 

    四、建立离婚等家事案件相契合的审判程序的构想

    ㈠选择符合国情的立法模式

    从以上分析可知,世界各国对离婚等家事案件的立法模式有三种,一是单独制定家事审判程序单行立法,如日本、韩国;二是在民事诉讼法中专门开设一编,对家事审判程序的内容加以规定,典型代表是德国;三是松散式立法,既没有单独的家事审判程序立法,在民事诉讼法中也没有专编规定家事审判程序,大多英美法系的国家都属于此类。

    我国究竟采取什么样的立法模式,有学者主张可在民事诉讼法中增设人事诉讼一章专门规定婚姻、收养、亲子等家事案件的相关内容,这种方式只将婚姻家庭案件中的与身份关系有关的诉讼案件纳入家事审判中,而并未包含家事非讼案件。笔者认为,结合我国人口、民族众多,各地区、各民族的风俗习惯不一样特点,在我国应独立制定家事审判程序法,这一程序法包含家事诉讼与非讼案件的程序,同时全面确立家事审判基本原则,家事事件具体的裁判规则和全面调解相关程序。

    ㈡确立符合家事特征的审理原则

    1.适用职权主义审理方式。职权主义审理方式的意义在于法院在审理离婚等家事案件的中,依据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调查收集证据,也可以根据案情的需要主动调查收集证据;可以超越当事人的请求范围认定当事人并未提出的事实,处理当事人与婚姻关系相关联的共同财产的分割、未成年子女的抚养等;如上述案例三中,当事人只提出了离婚请求,但法院可以就双方共同所有的房屋在判决或调解离婚时一并处理;如在判决离婚的案件中,法院可以从保护未成年人的权益角度出发,决定其监护人,如前述案例一中,王甲实际抚养李丙,法院可以决定王甲为李丙的监护人,王甲可以作为原告向李乙追索孩子的抚养费。法院还可以自行作出裁定保全或诉讼中止的决定。受理上诉的法院可以不受当事人上诉范围的限制等等。综上,在程序适用方面遵循的是职权进行主义,运用职权探知主义探寻案件事实,最大限度地还原离婚等家事案件的客观事实。

    2.设置调解前置规则。家事审判中的调解前置又称之“强制调解”,是指当事人就家事纠纷起诉到法院,法院应当先按照调解方式解决,只有在当事人明确拒绝调解或者调解不成才进入立案程序的一种制度设计。它所传递的理念是调解是法院依职权启动,而非依据当事人意愿而启动的。家事审判的强制调解规则是一种具有一定强制性、前置性的程序设计。美国、德国、 日本、澳大利亚以及我国台湾地区家事纠纷强制调解的发展历程为我国家事审理中的强制调解程序设置提供了可复制的样本。

    我国关于家事调解的规定主要散见于《婚姻法》、《民事诉讼法》等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中。《婚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 : “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应当进行调解; 如感情确以破裂,调解无效,应准许离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规定 : “下列民事案件,人民法院在开庭审理时应当先行调解:( 一) 婚姻家庭纠纷和继承纠纷;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 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也规定 : “对于可能通过调解解决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应当调解。”从面有立法、司法解释的规定来看,调解原则似乎也是贯穿于家事案件纠纷解决过程之中的。但是司法实践中由于离婚等家事案件大量涌入法院,法官办案压力过大,不可能在每一起案件中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组织当事人调解,调解工作也是“走过场”。我国并没有针对离婚等家事案件的特殊性而全面推行强制调解或者调解前置程序的统一操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进一步深化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改革的若干意见》考虑到家事案件审理的特殊性,对家事纠纷调解前置程序进行了统一规范。但实践中运用得太少,而且并非是法律规定,权威性、适用性都不够强大。所以笔者认为,正在开展的家事审判方式改革中应当全面推行家庭纠纷强制调解规则,依托社会力量,利用诉前委派调解、诉中委托调解等多种方式提前化解家庭矛盾纠纷,这样会大大提高法院离婚等家事案件的审判效率,促进家庭纠纷的全面解决。

    3.确立以保护未成年子女权益为核心的全面解决主义原则。离婚等家事纠纷中,未成年子女权益问题成为了不可回避的话题,世界各国对家事纠纷解决过程中均秉承以子女最佳利益为核心的全面解决主义原则。儿童最佳利益原则是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欧美各国处理儿童事务的最高指导标准。。以德国为例。德国立法者对家庭法多次重大修改,以实现儿童最大利益原则、彰显子女权利本位。并且在家事诉讼程序中,建立子女利益保护人制度,确保在离婚诉讼、监护权诉讼、探望权诉讼、亲子关系诉讼等程序中实现子女利益的最大化。我国在近年来的家事案件审判方式改革试点中,在审理涉及未成年子女抚养的离婚等案件中也体现了最大限度地保护未成年人的利益。比如一些试点法院建立观察室,组织专业人员引入心理疏导和测评机制,对抚养权归 属问题综合作出裁判,最大限度保护未成年人利益。如果确立了最大限度保护未成年子女合法权益原则,那么前述案例二中未办理收养关系的非婚生子女抚养问题在离婚案件中一定能妥善得到解决,也不至于让法官左右为难。

    全面解决主义是指关于离婚等家事的纠纷,一旦发生诉讼,应尽可能全面加以解决,避免每一纷争对象及当事人重复争讼,影响家庭和谐、亲子健全生活以及社会秩序稳定。家事争议不仅涉及到婚姻关系,而且还牵扯到亲子、监护、收养、抚养等,若由不同法官适用不同程序审理,既耗费资源,又易引发判决之间的不一致甚至矛盾,即便当事人的诉求没有提及,法院在审理时应一并予以解决,前述案例三当事人诉讼请求为离婚,但在离婚中对双方共同所有的房屋应依职权全面解决。在家事案件审判程序中确立全面解决主义才显得尤为重要。

    4.确立不公开审理原则。离婚等家事案件大都会涉及个人的情感、隐私,而按照中国人有“家丑不可外扬”的传统观念,如果把家事纠纷所有环节置于大庭广众之下非常不利于矛盾的解决,也会降低调解解决纠纷的希望。譬如,在离婚案件中可能出现的“第三者”、婚外性行为问题,亲子案件中可能涉及的非婚生未成年人的保护问题,都不适合公开审判。不宜运用公权力过度干预当事人的隐私,使案件当事人的尊严遭到蔑视和践踏。普通民事案件以公开审理为原则,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司法腐败、损害当事人乃至全体社会的公共利益,更好的实现对审判过程的社会监督。而家事审判程序是以当事人的非常隐秘私生活作为审理对象。如果对此类案件进行公开审理,一些当事人很可能由于心理压力而难以作出真实的陈述,使法官难以获得案件的客观真实。我国的现行立法已经在一些涉及身份的案件中规定了不公开审理原则。如《民事诉讼法》中规定涉及个人隐私的案件排除在公开审理的范围外。实践中,许多涉及隐私的案件都是离婚等家事诉讼案件,对于离婚案件,法律也规定可以由当事人申请不公开审理,通常情况下,如果当事人向法院提出不公开审理的请求,一般都会被采纳。可见,在家事审判程序中实行不公开审理的原则在我国已经具备一定的立法和实践的基础。

    ㈢设立符合现实的专业审判机构

    世界上其他国家设立了独立的家事法院,如日本。但根据我国现阶段的国情,在全国范围内建立家事法院,从体制上、财力上和人力资源上都很难实现。因此,笔者认为,近期我国可以先在各地的普通法院中设立家事法庭,这样不但不会消耗更多的公共资源,在人员配备上也可在法院体系内部优化组合,这一做法比较符合我国目前的现实状况。

    1.设置家事法庭。我国人口众多,幅员辽阔,各地的社会经济发展严重不平衡,必须依据每个地区具体的情势,选取一些家事审判案件处理的较好的典型法院,作为试点率先组建起独立的家事法庭。在暂时还不具备成立家事法庭的地区,可以从基层法院中选拔出在家事案件审判方面基础较好的法官,由他们组建相对专业化的家事案件合议庭,逐步过渡到成立家事法庭。在家事案件数量不多,或者暂时还无条件成立家事案件合议庭的地方,则需要指定专门人员审理家事案件,有意识地培养家事案件方面的专业人才,为以后组建家事法庭打好人才基础。家事法庭的管辖范围主要受理民事案件范围内的家事案件,家事案件中的刑事部分和少年案件不在家事法庭的管辖范围内。当然,家事案件的范围的界定,可以根据家事法庭的具体运行情况、案件审理效果等不断地修正和完善。

    2.配备家事法官及其他专业人员。家事法庭中的家事法官及其他专业人员的专业素质和职业操守很大程度决定着家事法庭办案质量与办案效率。家事法庭的审判中心力量当然是职业的法官。但是,家事案件的特殊性为家事法庭的法官提出了严格的要求,法官仅仅具有一般法律理论上的知识是远远不够的。家事法官还需要具备丰富的人生阅历,比较擅于与人沟通与交流,在一定程度上还要具备心理学、社会学上的知识。

    家事法庭中可以引进非职业法官,这种做法来源于日本。这种制度可以体现家事法庭的亲民性,实现公民参与司法审判,也可以打破职业法官在有些方面的职业偏见,使裁判结果更加客观、公正和具有人性化。我国可以在家事审判中设置家事调解员。调解员由家事法庭在基层选拔,并指定他们参与特定案件的审理,向法官提出自己对案件的看法,可以委托他们对家事案件进行调解,所达成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由家事法官予以确认。这一做法既契合了我国司法民主与司法公开机制,也为家事法庭的法官减轻负担,具有政治意义和现实意义。 

    五、结  语

    近年来,离婚等家事审判程序是民事诉讼程序中的一项重要程序越来越被理论界和实务界所重视,各级法院也在不断探索家事审判的新机制。我国现有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中虽然有关于家事审判程序的特别规定,但是不够全面和系统,司法实践中操作不灵,尤其是用普通民事审判程序处理家事案件的不平衡性和矛盾日益显现,都体现了我国建立独立的家事审判程序的必要性。当然,由于离婚等家事事件具有多样性,亦兼有讼争性与非讼性的特点,至于什么类型的案件应当遵循诉讼程序进行,什么类型的案件应当按照非讼程序进行,无论是立法上、还是司法上均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更为困难的是,如何在程序设计上满足各类家事事件的不同需求,而采取适当的程序法理进行家事案件的审理。如果寄希望于一个完全一致的程序规则适用于所有家事事件,从各国法制发展经验来看,显然无法成功。如何在家事审判中探索更符合司法实践、更富人文关怀和更具有操作性的解决程序始终是我们应该加关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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